导语
2024 年起,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项目 mBridge 进入实战阶段——中国、泰国、阿联酋、香港等央行共同参与,绕开 SWIFT 系统用央行数字货币直接清算。这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一步,也是数字人民币从国内试点走向全球金融基础设施的破冰之旅。从 2017 年 BIS 创新中心开始研究 CBDC 跨境支付,到 2022 年 mBridge 名称确立,再到 2024-2026 年完成真实交易试点并扩展到 10+ 央行参与,mBridge 用近十年时间走过了传统跨境支付体系百年的演进路径。本文系统梳理 mBridge 的来龙去脉、技术架构、五大应用场景与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深远影响,并对比 Project Cedar、Project Helvetia III、Project Agorá、Project Jura 等其他 CBDC 项目的差异,帮助读者理解这场"金融基础设施革命"的真实面貌。
一、mBridge 是什么
mBridge("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",Multiple CBDC Bridge)是由国际清算银行(BIS)创新中心、泰国央行(泰京银行)、阿联酋央行(CBUAE)、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、香港金管局等共同发起的跨境央行数字货币(CBDC)合作项目。其核心目标是构建一个去中心化的跨境支付清算平台,让不同国家的央行数字货币在同一账本上直接结算,绕过 SWIFT+代理行的传统体系。
2017-2026 演进路线:
• 2017:BIS 创新中心开始研究 CBDC 跨境支付;
• 2019:项目原型"Project Stella"启动(加央行+欧央行+日央行+瑞士央行+英格兰银行);
• 2021:与 Project Inthanon-LionRock(泰央行+香港金管局+中行)合并;
• 2022:mBridge 名称确立,进入 MVP(最小可行产品)阶段;
• 2024:完成真实交易试点,进入"最小可行产品"商业化阶段;
• 2025-2026:扩展到 10+ 央行参与,涵盖贸易结算、跨境汇款、证券结算等场景。
二、mBridge 解决的"三大痛点"
1. SWIFT 系统的局限:
SWIFT 是 1973 年成立的国际银行间报文系统,覆盖 200+ 国家、11000+ 金融机构;但 SWIFT 仅传递"支付指令",实际清算需通过代理行(多在欧美),耗时 2-5 天、成本 30-50 美元/笔;2022 年俄罗斯被踢出 SWIFT 的教训让各国央行加速"去 SWIFT"探索。SWIFT 本质上是"信息通道"而非"清算系统",真正的清算依赖 CHIPS(美元)、TARGET2(欧元)、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(CIPS)等多个独立的清算网络,mBridge 则试图把这些清算网络整合到一个统一账本上。
2. 美元主导的清算体系:
全球贸易 50%+ 用美元结算;美元清算依赖 CHIPS(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)+ Fedwire(美联储支付系统);美国可对任何机构/国家实施金融制裁(冻结资产、限制清算)。这一"美元霸权"机制是 mBridge 加速发展的政治经济学动因——非美国家央行有强烈动机建立"美元之外的备选方案"。
3. 现有跨境支付的痛点:
手续费高(信用卡 2-3%,电汇 30-50 美元/笔);速度慢(T+1 到 T+5);透明度低(无法实时追踪);风险大(汇率波动、地缘政治)。mBridge 通过 DLT(分布式账本)技术将单笔交易成本压缩到 0.1-0.5 美元,耗时压缩到 10 秒以内,这是质的飞跃。
三、mBridge 的技术架构
mBridge 基于央行数字货币(CBDC)+ 分布式账本(DLT)技术,核心是"统一账本+原子结算":
• 多 CBDC 平台:每个参与央行的 CBDC 在同一分布式账本上运行,但各自的发行、流通、回收均由本国央行控制;
• 统一治理:所有参与方共同维护账本,但各自控制自己的 CBDC,通过"权限分级"实现隐私与合规的平衡;
• 原子结算:交易要么完全成功、要么完全失败,避免传统跨行清算的"半成功"风险(传统体系下可能出现"汇出成功但入账失败"的痛点);
• 即时清算:单笔交易 10 秒内完成;
• 成本降低:手续费可降至 0.1-0.5 美元/笔。
关键技术挑战:
• 各国 CBDC 设计不同(架构、隐私、合规);
• 跨境监管协调(KYC/AML 跨司法管辖区);
• 隐私保护(CBDC 可追溯性 vs 个人隐私);
• 网络扩展(10+ 央行的性能与共识)。
四、mBridge 的"五大应用场景"
1.贸易结算:中泰、中阿、中欧之间的进出口贸易直接用 CBDC 结算,可节省 50%+ 手续费与 80%+ 时间;
2.跨境汇款:侨民汇款、留学缴费、外派员工工资等,目前 SWIFT 电汇需 30-50 美元/笔且 2-5 天到账,mBridge 可压缩到 1 美元/笔且 10 秒到账;
3.证券结算:跨境股票/债券/基金的实时券款对付(DVP),传统 T+2 结算可压缩到 T+0;
4.供应链金融:跨境贸易的应收账款融资、动产质押等,可与物联网、区块链结合实现"货物+资金"实时联动;
5.央行储备:央行之间的小额结算(替代部分美元储备功能),长期看是"去美元化"的重要基础设施。
五、mBridge 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意义
• 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:从 2010 年 1% 升至 2025 年 25%+;
• mBridge 进一步推动:让人民币在跨境场景的"使用摩擦"大幅降低,这是 CIPS(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)多年来一直追求的目标;
• 长期影响:2025-2035 年人民币有望从全球第 5 大结算货币升至第 3 大(仅次于美元、欧元);
• 数字人民币钱包国际化:中国游客/商人可在 mBridge 参与国直接用 e-CNY 支付,无需换汇;
• 储备货币属性:若 mBridge 扩展到 30+ 央行,人民币将成为部分新兴市场央行的"事实储备货币",这是人民币国际化的"质变"节点。
六、mBridge 与其他 CBDC 项目的对比
• Project Cedar(纽约联储):美元主导,跨境 CBDC 清算;
• Project Helvetia III(瑞士央行 + SIX 交易所):批发型 CBDC,证券结算;
• Project Agorá(纽约联储 + 7 国央行):统一账本概念与 mBridge 类似;
• Project Jura(法央行 + 瑞央行 + 私营银行):欧元批发 CBDC;
• mBridge 独特性:
- 第一个进入"最小可行产品"商业化阶段的 CBDC 项目;
- 由亚洲多国主导(而非欧美),地缘意义重大;
- 直接服务"去美元化"诉求,参与国多为新兴市场;
- 由 BIS 创新中心孵化,具备"中立技术权威"的背书。
七、对 A 股的传导
• 数字人民币产业链:恒宝股份、楚天龙、新国都、广电运通、紫光国微、拉卡拉、四方精创、宇信科技、神州信息;
• 跨境支付/银行 IT:京北方、宇信科技、高伟达、长亮科技;
• 网络安全/密码:卫士通、启明星辰、数字认证、格尔软件;
• POS 终端:新大陆、联迪商用、华智融;
• ATM 改造:御银股份、古鳌科技、聚龙股份;
• 数字人民币概念股:详见 题材概念 id=107《数字人民币》。
需要指出的是,数字人民币产业链目前仍以"政策驱动"为主,多数公司业绩兑现尚不充分。建议读者关注订单兑现节奏,而非单纯追逐主题热度。
八、五大风险与挑战
1.美国反制:若 mBridge 快速扩展,美国可能限制参与国清算美元资产;
2.技术标准:各国 CBDC 架构差异大,统一标准困难;
3.监管协调:KYC/AML/CRS 等跨境合规挑战;
4.地缘政治:中美关系紧张影响 mBridge 推进;
5.商业可持续性:mBridge 初期可能亏损,需要持续投入。
九、对普通投资者的启示
1. 数字人民币是 A 股 2025-2026 年最确定的主题之一——产业链已形成,从硬件(芯片/卡/终端)到软件(银行 IT/安全)到场景(跨境支付/供应链)均有布局;
2. mBridge 是数字人民币从国内走向全球的关键一步,海外场景打开新空间,数字人民币的"国际化"想象空间远大于国内;
3. 关注恒宝股份、楚天龙、紫光国微、广电运通等"硬钱包+软钱包"双布局标的,这些公司具备从硬件到软件的全栈能力;
4. 跨境支付、京北方、宇信科技等"银行 IT+跨境清算"细分赛道,银行核心系统改造是稳定的现金流;
5. 注意"主题投资"风险——多数公司业绩尚未兑现,估值已透支部分预期。
十、风险提示
1.数字人民币推广进度可能慢于预期;
2.地缘政治影响 mBridge 推进节奏;
3.技术标准不统一;
4.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,投资者应独立判断并自负盈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