价格战的来龙去脉
2023 年 1 月 6 日,特斯拉 Model 3/Y 在中国大幅降价 2-5 万元,直接拉开了新能源车价格战的序幕。此后三年,价格战层级与频率持续升级——2024 年比亚迪秦 PLUS 7.98 万元起售把"油电同价"打到 8 万元区间,2025 年比亚迪秦 L 加大续航至 2100km 仅 9.98 万元,2025 年 4 月小鹏 Mona M03 系列降至 11 万、2025 年三季度智驾平权(L3 智驾 +高速 NOA 全系标配),价格战已从"价格"向"价格+智驾+续航"的多维度内卷演化。
截至 2025 年底,中国新能源车销量已突破年化 1400 万辆,渗透率近 60%(2020 年仅 5%);燃油车被快速挤压,合资品牌(大众/丰田/本田)份额从 50% 跌到 30%-。新能源车价格战是中国汽车工业百年大转型的核心驱动力,也是车企利润、供应链、就业格局重新洗牌的过程。
价格战的四大驱动力
驱动一:产能过剩。2020-2024 年中国新能源车产能扩张过快,2025 年总产能约 2500 万辆,实际需求 1400 万辆,产能利用率仅 56%。产能过剩必然引发价格战去库存。
驱动二:碳酸锂回落。碳酸锂价格从 2022 年高点 60 万元/吨跌到 2025 年 7-8 万元/吨,直接为车企让出约 1-2 万元的电池成本降幅。比亚迪、宁德时代等头部企业靠规模效应+技术降本,可以承担更激进的价格策略。
驱动三:特斯拉"鲶鱼效应"。特斯拉上海工厂年产能 95 万辆,毛利率 18-20%(国内品牌平均 5-10%),凭借成本结构与规模优势率先发起降价,迫使所有玩家跟进。
驱动四:消费动能不足。2023-2025 年中国消费降级背景下,购车需求增速放缓,车企不得不靠价格战刺激需求、抢占燃油车份额。
车企利润分化:谁在赚钱谁在亏钱
价格战三年后,车企利润格局严重分化:
盈利车企(4 家):
- 比亚迪(002594):2024 年净利润 400+ 亿元,2025 年预计 500 亿元,凭借电池/IGBT/电机/智驾全栈自研,毛利率 18-20%,几乎是国内最赚钱的车企
- 特斯拉:全球毛利率 17-19%,中国区单车净利约 2-3 万元
- 理想(02015.HK):增程式路线避开纯电技术难度,L 系列毛利率 20%+,2024 年净利润 80+ 亿元
- 赛力斯(601127):背靠华为,问界 M7/M9 高端定位,2024 年扭亏为盈,净利润 60+ 亿元
减亏车企(3 家):
- 小鹏(09868.HK):Mona M03 改善销量,毛利率 2024Q4 转正,2025 年继续减亏
- 蔚来(09866.HK):乐道 L60 走量,2025 年减亏目标继续推进
- 零跑(09863.HK):2024Q3 毛利率转正,凭借 C 系列低价高配杀入
仍在大幅亏损:极氪、北汽蓝谷、广汽埃安(广汽集团子公司)、合创、哪吒等。
已经退出/重组:威马汽车(2024 年破产)、爱驰、高合汽车、天际汽车等已经出局,预计 2025-2027 年还有 5-10 家二线品牌出局。
出海:破局价格战的核心路径
国内价格战进入边际收益递减阶段,出海成为车企第二增长曲线:
路径一:出口。2024 年中国汽车出口 590 万辆,新能源车 130 万辆,均居全球第一。比亚迪、奇瑞、吉利、长城、上汽 MG 是出口主力。但出口面临关税壁垒、本地化服务难度等挑战。
路径二:海外建厂。比亚迪在泰国、巴西、匈牙利建厂;奇瑞在西班牙、巴西、马来西亚;吉利沃尔沃在比利时、瑞典;长城在巴西、泰国;广汽在马来西亚。海外本地化生产可以绕开关税、贴近市场、获得本地政策优惠。预计 2026 年中国车企海外产能将突破 200 万辆。
路径三:技术输出。大众投资小鹏(7 亿美元持股 4.99%)、Stellantis 与零跑成立合资公司、丰田与比亚迪合作纯电平台。中国车企从"产品出海"升级到"技术与平台出海"。
路径四:并购海外品牌。比亚迪收购捷豹路虎部分电动平台、零跑接管 Smart 部分业务等,加速进入欧美市场。
欧盟反补贴税与全球贸易反制
2024 年 10 月欧盟正式对中国电动车加征 17-38% 的反补贴税(在 10% 基本关税之上,合计高达 27-48%),针对比亚迪 17%、吉利 18%、上汽 36% 等不同公司差异化税率。这是中国新能源车出海面临的最严重贸易壁垒。
中国车企应对策略:
- 本地建厂:比亚迪匈牙利工厂 2025 年投产、奇瑞西班牙工厂等
- 价格上调:部分车企在欧洲市场上调售价 10-15% 应对关税
- 技术输出+合资:与欧洲传统车企合资,共享平台与品牌
- 转向其他市场:加大东南亚、中东、拉美、非洲市场布局
除欧盟外,美国 2024 年对中国电动车加征 100% 关税(几乎完全封禁),加拿大跟进 100%,巴西/土耳其/印尼各征 35%-50% 关税。中国车企出海面临的不再是"做不做"而是"如何做"的问题。
价格战的边际效应递减
2025 年开始,价格战进入"边际效应递减"阶段:
- 消费者价格敏感度饱和:中端车型(10-20 万元)继续降价对销量边际刺激减弱
- 车企利润空间消尽:中尾部车企已无降价空间,继续降价就是亏损扩大
- 政府反内卷:2024 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"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",反垄断与产能调控措施可能出台
- 核心矛盾转移到智驾:2025 年起 L3 高阶智驾成为新竞争维度,价格战让位于技术战
预计 2026 年价格战节奏会显著放缓,行业进入"技术+品牌+服务"的新一轮分化,头部企业受益于规模优势与品牌价值,中尾部企业加速出清。
对 A 股新能源汽车板块的影响
价格战是双刃剑,对不同环节影响差异巨大:
压力最大:中游车企。蔚来、小鹏、零跑等高度依赖外购零部件、品牌力较弱、规模未上量的车企承压最大。
受益最大:头部电池/材料厂。宁德时代(300750)、比亚迪(002594)、亿纬锂能(300014)等具备规模与技术优势的电池厂仍能保持 15-20% 毛利率,价格战的牺牲品主要是上游材料厂。
分化明显:汽车零部件。智驾/智能座舱/线控底盘等高景气环节(德赛西威、伯特利、华阳集团等)受益于配置升级;传统机加工/玻璃/座椅等受规模与价格压力。
稳健:智驾产业链。L3 普及让感知/算力芯片/智驾软件商受益,代表标的:地平线(港股,02499.HK)、德赛西威(002920)、华阳集团(002906)、四维图新(002405)等。
结构性机会:出海车企供应链。绑定比亚迪、奇瑞、吉利出海的零部件公司,如三花智控(002050,热管理)、新泉股份(603179,内饰)、福耀玻璃(600660)等。
未来十年图景
价格战的本质是产能过剩+消费动能不足背景下的去产能过程。未来 5-10 年,中国新能源车行业可能呈现:
- 2025-2026:价格战边际放缓,智驾竞争为主旋律,中尾部加速出清
- 2026-2028:车企海外产能集中投放,欧洲/东南亚/拉美市场成为新增长点
- 2028-2030:中国车企份额可能占全球 50%+,前 5 大车企(比亚迪/特斯拉/吉利/上汽/奇瑞)+ 3 家新势力幸存者
- 2030+:Robotaxi、智能化与软件订阅服务成为新利润来源
价格战是中国制造业升级的必经阶段,既是阵痛也是机遇。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。